狗小    

文：冷山

说说狗小，狗小属于那种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。他非常简单，又非常不简单，比如在画画这件事情上……

狗小属狗，五十来岁，阜平县黑崖沟人，常年独自生活在晋冀之交的大山里。他自幼残障，耳朵几乎没有听力，也不能说话，右眼失明，仅有的左眼也需要借助厚厚的眼镜片来感知世界。就是这样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，却在我的公益画室里找到了存在的价值。

第一次见狗小是在画室刚弄好不久，村干部把他从农田里拽到画室的院子里。

我说：“会画画吗？”

“嗯”，狗小愣了一阵后很确定的点头。

我很惊讶他的回答，通常在村里大部分人会说不会，即便是会也说不会。

村干部大声比划着说：“画一个，画一个”，说完捡了一根木棍塞给他。

他在地上就画了小狗、小鸡、小鸟，虽然画的十分简单，可是那股自信劲儿确实是艺术家该具有的状态。

“可以了，来吧”我竖起大拇指大声说。

他只是咧嘴笑……

第二天，大清早狗小就来画室了。今天明显不一样，从头到脚换上了干净的衣服，还戴了手表，见我过来连忙递烟。“不抽，我不抽”，我嘀咕着，“你咋还抽这么好的烟，二十多的烟”。他也听不见，只是笑，自己点了一根，把剩下的塞到裤兜里。

后来我就教他怎样画画，狗小是个聪明的人，平时看着愣愣的，学起东西来到是麻利。第一张画了狗，第二张画了四条腿的鸭子。我是十分喜欢他的画，色彩直接，情绪饱满，笔触斑斑点点，很有特点。在我的鼓动下，狗小很快就进入了画画的状态。后来几乎是每天都按时来按时走，即使是没有来的几天也一定会带一大堆速写过来。人最好的状态就是着迷于一件事情，像狗小这样。

狗小很高产，一天一张画，全部都是写生。画农活，画邻居，画村里的房子，画农田里的小动物，画鸟，画车，画他熟悉的生活场景。他的画里面大多都有山，因为他没有见过海，也没有见过平原和沙漠，所以他画山。这是一种诚实，没有见过的东西画出来是虚无的，画画是这样，做人也是。

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关注狗小，收藏他的画，30、50、100按照尺寸大小定价。其实他对卖画并没有概念，有次我不在画室，有个小朋友想买他的画，狗小也不懂价格，就要了五元，后来见到我他就很兴奋的和我比划着分享卖画的经历。

2019年夏天画室在黑崖沟的村里办了学员的画展，狗小的很多画都被选中展出。村民们看了画展纷纷赞叹狗小咋有这天赋？咋就喜欢上画画了？咋还能有人买他的画？狗小其实并不关心这些，他仍然是乐呵呵的卖力画画，只是口袋里的烟早就换回了四块半的钻石。

秋天，村里的核桃滞销，我用核桃创作一些艺术品，狗小负责在核桃上涂画颜色。在画画现场总有猫猫狗狗“围观”，起初我以为是村里的野猫野狗，后来才知道是狗小喂养的伙伴。这些猫狗非常乖巧，不管狗小到农田干活还是来画室画画，不管狗小生活艰难还是顺利，总是如影随形。看着狗小和猫狗亲密的样子，我忽然理解起狗小爱画猫狗的缘由了。

黑崖沟的冬天很冷，来画画的人越来越少，只有狗小坚持不断的来。慢慢的，我成了狗小最信任的朋友，每次看见我他就呜呜呀呀的够着和我说话，我也常常试着和他沟通，表扬他。后来知道狗小的人越来越多，和他交流的人也越来越多，一来二去他竟然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了……